推荐信息:
时装
频道
您的位置:首页 > 热点 > 正文

重生之庶女归来全文在线阅读

2017/11/1 18:05:59 来源:网络 []

小说:重生之庶女归来

第005章 活人比死人毒

空山新雨后,两个身穿银灰色道袍的少女,在山道之上相互搀扶着前行。163女性网何当归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叫苦不迭,俗话说顺坡容易逆坡难,原本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采上几株能调理身体的草药,谁知途中竟会发生这么多意想不到的状况。

现在可倒好,不但她的脚伤变得愈发地严重了,而且……她里面穿的小衣和背心全都没了,被这傍晚的山风一吹,真是腊月里喝冷水,透心凉。

真静却笑眯眯的,非常有成就感,一边走一边感叹着:“小逸啊,你不止本事好,心地更好,遇上你也是他的造化啊。如果这一番他能起死回生,你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可记着,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好了,一会儿回去之后,可半个字都不能再提了!”何当归又嘱咐了一遍。

真静的眼睛眯成一条月牙,摇头晃脑地答道:“我知道知道啦!你都讲了第八遍了,还说我是什么‘婆婆嘴’,你还不是一样……”

时间追溯到晌午时分——

何当归和真静一人背着一个小竹筐,悄悄地溜出了水商观,何当归四处寻草药,真静则采山菌、挖野菜。

道观坐落的山顶早年被蒙古大兵放过一场大火,直到现在草木也不怎么茂密。两人在道观周围兜来转去,找了很久也没多少收获,不知不觉就往山下面走去。阅读163woman.com

走着走着,真静看见一棵歪脖子树上有个鸟窝,爬上去一瞧,有七八枚石子儿大的鸟蛋。何当归告诉她给鸟窝里留下两个蛋,然后扶着她滑下了树。再走上两步,何当归又发现了一个鸟窝,真静三下两下爬上去,仍然依前法给鸟窝里留下两个蛋,拿走了其余的蛋。

因为一下子得了好东西,两人食髓知味,所以就一边聊着天,一边双双仰起脑袋,往树上东瞅西瞅地寻找鸟窝。

“小逸,我在道观里住了四五年,也不知东厢的院墙下还有个狗洞,你如何知道的?”

“是上辈子咱俩一起发现的。”何当归在心里这样说,口中却逗真静,“哦,因为我刚好看见几只耗子从那里走出来。”她知道真静最怕的就是老鼠。重生之庶女归来全文在线阅读

果然,真静吓得怪叫一声,捂着耳朵跑远了。

何当归的脚踝有伤走不快,便也不去追她,只在后面嘱咐:“小心脚下路滑!”话音刚落,前方的真静“咣”地一声倒下去了。何当归大急,一瘸一拐地追过去,远远瞧见真静趴在地上,连忙喊道:“没摔伤吧你?”

只见地上的真静神色惊慌,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后退着大叫道:“草、草丛里有个死人!”

何当归惑然地走过去,只见附近的几株草上沾着红色的东西,好像是血迹。再走近,就看见草丛里真的躺着个人,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小孩子。何当归又细细地看了几眼,然后转身拉着真静就走。

“死人,有死人!”真静还处在震惊状态。

“好了别叫了,我看到了。重生之庶女归来全文在线阅读”何当归敲一下她的脑门,“第一,无论你怎么叫,死人都不会活过来,也不会跳起来咬你伤害你,因此你不用这样怕。反而活着的人,有时候却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害你,所以活人比死人要可怕得多。第二——那个人根本没死。”

“哈?!你说他没死?你怎么知道的!”真静瞪大眼睛。

何当归没好气地说:“好姐姐,我是用眼睛看见的,我看见他会喘气,会皱眉,伤口还会淌血,一定是因为刚刚你一脚踩到了他的伤口。”

真静脸一红,大窘道:“那……那是因为人家从没见过这么多血,哪里还敢多看……咦?可是小逸,既然他还活着,你怎么就这样拉着我离开了?咱们不救他吗?”

何当归摇摇头,不再多话,拽着真静的袖子继续走。

真静却不肯再走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小逸,不如咱们救救他吧!”

何当归一摊手:“怎么救?你会救还是我会救?咱们又不是道观里供奉的三清圣像,洒几滴圣水喂一粒仙丹就能救活一个人。163女性网

“可是……那是一条性命啊,你怎么如此冷漠!”真静眼圈发红,“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救他!出家之人如果见死不救,各路仙君知道了也不会庇佑的!”说罢甩开何当归的手,转身要返回去。

何当归默默地看着真静的背影,少顷,叹口气追在她身后喊道:“真静,你听我说,你想救人我也不会拦着你,救危扶困是一片好心,我如此看重你这个朋友,也正是因为你的这一片好心。可是,这件事里面有些古怪之处,我不想让你好心办坏事啊!”

真静听到这里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眼:“什么古怪之处?”

何当归追上来,重新拉住真静的手,给她分析道:“这里离大路仅仅几步之遥,普通人如果受了伤要寻求帮助,怎么不去大路上等待,反而躺进茂密的草丛里呢?我刚刚瞧过那附近的血滴,是从西面断断续续延伸至草丛的,很明显那人曾经经过了大路,却没有在大路上停留,而是拖着重伤之躯继续前进,最后藏进了草丛中。”

真静听得一头雾水:“可那又怎么样?”

“那就说明了——他根本不想让别人找到他!”

真静瞪着眼睛惊呼道:“不想让别人找到他,难道……他想自杀?”

何当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敲敲真静的脑门,反问道:“若你想自杀,你会给自己的身上划十几道口子,再慢慢地流血而死吗?依我推测,他可能是在逃避仇家的追杀。”

真静惊讶地捂着嘴,蹙眉道:“那……我们要怎么做?难道只能袖手旁观吗?”

“眼下也只能如此,我们两个小孩子的能力实在有限,”何当归摇头道,“稍有不慎,我们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你想一想,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附近逗留,万一引得那人的仇家找到这里,再沿着血迹找到了那人,我们就等于间接害死了他。况且那人伤势严重,如果贸贸然地去挪动他,只会牵动他的伤口,加剧他的伤势。163女性网我知道,刚刚你心中打算把他带回道观,可道观并非什么隐秘之处,长眼睛长腿的人都能找到那里。如果那人的仇家也找到了道观里,去打听他的下落,你觉得你师父太善会如何处理一个来历不明、重伤垂死的人?”

真静越听脸色越白,捂着嘴说:“好险,好险!如果不是你拦住我,我差点儿害死了一个人!”说罢,拉着何当归转身就跑,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喘着粗气问,“小逸,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回道观吗?”

何当归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住,盯着真静的脚发问:“你鞋上是什么?”

“嗯?”真静疑惑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鞋帮上有一小块血迹,“呀,一定是刚刚沾上去的!”

何当归皱眉想了一瞬,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在手心里重重划了一下,殷红的鲜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啊,你这是作甚!”真静大骇。

何当归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撕下一角衣袍,边包伤口边嘱咐她:“如果有人问你鞋上的血是哪儿来的,你就说是我手的受伤,才把血滴在了你鞋上。”

真静呆了一下,忽然哭起来:“呜呜呜……对不起,小逸,刚刚我居然怀疑你,觉得你见死不救……我闯了祸,却连累你要弄伤自己,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从此都不理我了?”

“好啦,别哭鼻子了,”何当归拍拍她,“看,只不过是一道小口子,不疼不痒的,过两天就好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如此看重你这个朋友,也正是因为你的这一片好心,你有着我已失去的一颗本心,看着你就能想起从前的自己,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真静一面抹着泪,一面抽抽搭搭地说:“不,你才是真正的好心,我刚刚差点冲动误事,我还指责你冷漠,对不起……不过,刚刚你说什么……从前的自己?呜呜,为什么有时候你说话就像大人一样,明明年纪比我还小……”

就这样,两人说着知心话,沿山道慢慢往回去的方向走。

何当归瞧见真静一直闷闷不乐的,知道她是因为救不了人而郁结于心,于是一路上不停地找话说,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瞧,”何当归指了指路边的一丛月白色的小花,“这是苍术,味道辛而苦。与猪肝、决明子同用,可医治眼疾,而与羌活、独活同用,可医治风寒湿痹,脚膝肿痛,功效绝佳。你知道吗?关于这味中药,还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哈哈哈哈!”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笑声,引得两人一起回头去看。只见她们身后十几丈远的山道上,竟然走着约莫十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那些人的衣饰不俗,步伐极齐整,而且隐隐以其中的一个蓝袍人为尊。

何当归脸上不动声色,心头却不禁一跳,暗暗猜测着这些人的来历。

他们那么多的人,走在满是碎石和落叶的山道上,又距离她们这样近,但是一直到他们中有人发出笑声为止,自己都对他们的存在懵然不知。再看他们,虽然服饰并不统一,但行走之间的步履却出奇得协调,那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而且他们袍服下面的脚,每一个都是“外八字”的走法,连外斜的角度也都如出一辙,莫非……

就在何当归如此一番揣度的时候,那些人已然走近了。

真静从未见山上来过这么多的大男人,且不由自主地被这些人的气势所摄,于是情不自禁地拽着何当归的手,原地后退了两三步。

“哈哈哈,姑娘们莫怕,我等不是坏人!”一个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绯红金线袍的年轻男子笑道,“刚刚我听到这位小姑娘一路上对各种草药的用法信手拈起,娓娓道来,就忍不住笑了一声,望勿见怪!”

何当归垂下眼睫,心中微惊,他们竟然已经听了一路!方才自己又乏又倦,所以讲话的声音极低,而他们又没有靠近……好惊人的耳力,是高手。

想到这里,她拉着真静正在冒冷汗的手,一侧身让开了上山的道路,微笑道:“小女子信口胡言,让诸位见笑了,诸位请先过。”

当先走着的蓝袍人略一点头,一步三阶地攀上山道,与她们错身而过,后面的人紧紧跟上。何当归和真静半垂着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等着他们走过。

“你!鞋上为什么有血迹?你们刚刚走过哪里?”走在队伍最后的那个男人突然停在她们身边,冷冷地逼视真静。何当归抬头望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衣,但黑色长衫上却绣满殷红的花纹,盘根错节的花纹让黑色长衫变得鲜艳而诡异。

前面走过的人闻言都停下来,同时回头看着她们,真静不由自主地又倒退了两步。

何当归右手拉着真静,左手翻转摊开手心,露出包扎好的伤口,低眉顺眼地答道:“刚刚我二人在这附近采药,我被树枝划伤手,因此弄脏了同伴的鞋。”

那个穿绯衣的年轻男子又是一笑,告罪道:“抱歉抱歉,他是个粗人,没有吓到你们吧?”

何当归摇头,垂睫道:“公子言重了。”

绯衣男子看向蓝袍人:“先生,她们刚才就在这山里采药,不如向她们打听一下?”蓝袍人颔首,于是绯衣男子又转头看她们:“敢问两位姑娘这一路走来,可曾碰到生人?或者碰到什么怪事?”

何当归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边想边说:“生人么……那就是各位尊客了,至于怪事……我们今日碰到的第一桩怪事,就是在路上遇见了九位身着华服、京城口音的客人。那九人非商,非农,非樵夫,非猎户,非隐士,又非绿林大王,却在山道之上信步漫游、捕风捉影。诸位觉得,这算不算咄咄怪事?”

“哈哈,哈哈哈!”绯衣男子抚掌大笑,周围的几人眼中也染了一丝笑意。绯衣男子双目灼灼地盯着何当归,勾唇道:“有趣,有趣,真有趣!想不到这深山中的一个小道姑不只谙熟药理,谈吐也这般风趣!”

何当归淡淡一笑:“尊客谬赞了,敢问诸位还有何见教?”

绯衣男子双手抱胸,歪头笑道:“姑娘不必如此戒惕,其实我们都是官差,追捕一名重犯到此失去了踪迹,所以想向你打听打听,可曾在山中见过一个身负重伤、形迹可疑的人?”

何当归心头一跳,三个字登时跃入脑海:锦衣卫!

第006章 锦衣卫斗山道

这些人从衣着气度到言谈行止,与其说是“官差”,倒不如说是“锦衣卫”更恰当些……

何当归的背后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幸好刚才没再和真静谈论过林中的伤者。心念百转之间,何当归摇头道:“回官爷的话,我二人并未见过您口中的重犯。之前民女不知官爷身份,狂言造次,还请官爷莫怪。”真静也忙点头附和。

“哦,既然如此……”绯衣男子略一思忖,洒然笑道,“不知二位姑娘在哪个道观清修,能否引我们过去看看?”

何当归闻言惶然低下头:“回官爷的话,适才民女不慎扭伤了脚,行动迟缓不便,怕会耽误官爷的脚程。您要找的道观名唤‘水商观’,就在山道的尽头,只好请官爷自行过去了。”

绯衣男子见她谈吐大方,声音婉转悦耳,不由得产生了亲切感,攀谈道:“普通女子见了官差,大多都会羞臊的口不能言,怎么你小小年纪,看到我们非但没有畏惧,还能这般对答如流呢?”

何当归垂头微笑:“官爷抬举了,其实民女心中对官爷也是又敬又畏,完全是鼓足了勇气,才能坚持说话到现在。”

“哈哈,我头一次见像你这样有趣的小丫头,”绯衣男子失笑道,“你说你的脚受伤了,那走路一定非常辛苦吧?反正我们同路上山,不如我背……”他身后的黑衣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咳嗽,毫不掩饰地打断了他的话。

何当归平静地望了他们一眼,不着痕迹地解围:“山中天气多变,暴雨说来就来,到时会加大搜查的难度,各位官爷何不尽快起程?”

黑衣男子粗声道:“这位姑娘言之有理,段七,区区一个小女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也不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完拂袖而去。何当归方才发现,不知何时前面那些人全都走光了。绯衣男子尴尬地挥手告别,慌忙抬脚去追前面的人了。

瞧见他们走远,真静略松了口气,刚想要张口说什么,却见何当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顿时瞪大眼睛,用双手捂住嘴巴。

段晓楼几步追上前面的人,没好气地对黑衣男子叫道:“喂!姓高的,在人家姑娘面前,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高绝冷着脸不说话,陆江北见状,笑着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大伙儿走了一天都乏了,怎么你们还有心情斗气!”说着,陆江北前跨一步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了这对斗气冤家。

廖之远嘲笑道:“我看晓楼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对他真真服气,他的关怀对象,下至十几岁的小妹妹,上至四十几岁的大嫂子,比大殿上那尊欢喜佛还博爱……”

“死山猫,你打住打住!”段晓楼扬手推了他一把,“人家是清清静静的出家人,又不曾得罪过你,干嘛在背后这样编排人家!”

廖之远“扑哧”一笑:“段小将军,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提她了?我说的是莲儿姑娘和她娘!反倒是你,一定是见人家生得漂亮,生出了非分之想,转头又迁怒于我,这却是何道理?”

段晓楼越听越急,大喝一声,飞出一脚就向廖之远的下盘踢去。

廖之远一边跳着脚躲到高绝身后,一边咧着大嘴笑道:“可惜那道姑的年纪也太小了点儿,领回家就只能当妹妹了。不过敢问段兄,你这次下扬州已经寻了几位妹妹了?那辆赤蓬马车还能挤得下吗?”

段晓楼俊脸涨红,拳脚上立时动了真格的,口中为自己辩解道:“我讲过很多次了,那个雪娘身世可怜,被她相公赌钱输给了醉香院,她抵死不从,被那混蛋打得遍体鳞伤,一心要投河自尽,我看不下去才出手相救的。而那个莲儿更令人同情了,父亲死后就被她的叔父霸占了家产,她和她娘只能在煤窑里挖煤讨生活,那混蛋还打算将她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小妾,我看不下去……”

“所以,段大少你就把她们母女俩照单全收了!”廖之远替他接着说道,同时探手把高绝拉到身前当盾牌,化险为夷地挡住了段晓楼的一招“有凤来仪”和一招“乌龙摆尾”。

高绝正好端端低头走自己的路,却无缘无故被一阵拳风扫到了鼻子,立刻就像被点着的炮仗,左拳横打廖之远的下巴,右脚斜扫段晓楼的后脑。段晓楼夷然不惧,变指为掌,接招的同时,仍不忘继续教训罪魁祸首。

于是,廖之远两面受敌,口中大呼不公平,转头朝其他同伴看去。被他眼光瞄到的人,纷纷大笑着躲避到山道两侧,毫无同情心地拒绝提供援手。

“喂,蒋邳,我上个月才救过你一次!你不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吗?”廖之远厚着脸皮,讨起了人情,“小子,现在你报恩的时候到了,快来帮你的救命恩人我!”

没想到,蒋邳闲闲挖着鼻孔,无耻地反问道:“你不懂得什么叫施恩莫望报吗?”

廖之远气炸,因这番对话分了神,他脚下的步法乱了路数,差点儿被高绝的铁拳擦到,连忙一个晃身,仅以一毫之差避过。这样几十个回合下来,段晓楼终于一掌打在了廖之远的小腹上,而他自己又不幸被高绝的大脚给踢飞——战局最终以高绝的胜出而结束。

段晓楼侧飞出几丈,撞歪了一棵大杨树,仰倒在地。他的眼睛却仍瞪着廖之远,愤慨道:“以后不准你再扯这件事!我只是为救人而救人,无关风月,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样!”

廖之远被揍得那一记也不轻,他捂住小腹,皱着脸说:“你大爷的,真不禁逗,随口说说你就急了!我又没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要嫁给你,你急巴巴地冲我解释个什么劲儿啊!再者说襄王无梦,神女可未必无心,那莲儿瞧你的眼神,连瞎子的骨头都发酥,难道你浑然不知?这样下去,只怕你永远都讨不到夫人了……瞧瞧瞧,每次一说这个你就黑脸!哎呦呦,疼死小爷了……算了,真是懒得说你了。”

原来,这段晓楼虽然家世不俗,但无论段母如何努力,都不能给儿子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但凡是王公府第家的女儿,甚至包括庶女,都不肯与段家议亲。

而段家的门第,又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女子能进去的。毕竟,段晓楼是家里唯一的嫡子,将来的妻子定然要找一个能撑门立户、掌家理事的,小户之女总归底气不足,难登大场面。因此段晓楼的婚事一直被搁置,直到二十三岁还是独行侠,成为段母的一块大心病。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段晓楼的天性中对女子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每每只要瞧见了女子在受苦,便立刻按捺不住要去“解救”。如今经他的手“解救”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弱女子全被他带回了家,安排在段府的各个院落里做工,安排不下的就送去段记的绸缎庄、钱庄和酒楼。

虽然段晓楼对这些女子只是寄予无限的同情,并没起别样的心思,但那些被他带回家的女子,却未必不解风情。于是三天两头的,这个送绣帕、鞋垫,那个赠香囊、腰带,这位走路时“刚好”晕倒在他的脚下,那位看见他经过荷花池就“意外”落水,惊慌地挣扎呼救……

凡此种种,段母屡禁不止,于是整个应天府的高门府第,渐渐开始流传段家公子的风流事迹。

自从段晓楼名声大噪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位公侯小姐愿意嫁给他了。毕竟身为女子,乍一听闻自己尚未过门,就已经有一支极为壮观的“情敌大军”在等着自己去“消灭”,胆小点的吓得心肝儿都颤了。所以,人家宁可委屈自己地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填房,也断断不敢做他段家的媳妇。

而段大少本人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不但不去设法修补一下受损的形象,还在以平均每月四五人的速度,孜孜不倦地给未来媳妇添“情敌”,同时也很不孝地为自己母亲的“议亲大业”增进难度。

其实平心而论,也不能怪那些被拯救的女子得寸进尺。试想,哪个女子能对一个救自己于水火的男子毫不动心?何况,那人还是一个俊美无匹的翩翩少年郎,年少有为的贵公子。她们都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坚持不懈地用自己的“绕指柔”去感化“顽石”。

“够了!再吵吵天都黑了,我们是来查案,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高绝冷冷道,“段晓楼,如果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多放几分在案子上,又何至于放跑了最重要的线索!”

不等段晓楼作出回应,陆江北又忙不迭地跳出来当和事佬:“好啦好啦,此事不能单怪晓楼一人,那厮比泥鳅还滑溜,咱们不是都着了他的道儿吗?大伙的脚都走乏了,你们就一人少说一句,留些力气赶路吧!如今,下山之路已被我们的人重重封锁,嗯……我看不如这样,今晚我们就在道观里借宿,养精蓄锐之后,明日再彻底搜山。”说罢,转头请示蓝袍人,“耿大人,你说呢?”

耿大人略一思忖,沉声道:“不,不只是今晚,我们要在道观中,一直住到离开扬州的时候。”

“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大感奇怪,齐声发问。

耿大人负手而立,远眺着一朵云说:“捉逃犯只是顺便,其实此次扬州之行,我们是另有目的。此事的来龙去脉,越少人知道越好,到了需要你们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陆江北和高绝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却也不再多问。老实说,对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脾气秉性,他们到现在也看不透。说他待人温和、处事宽松吧,又总是感觉跟他难以亲近,仿佛他的周围自有一道气墙能把他与旁人隔绝。说他性格孤傲、不近人情吧,实际情况又并非如此。在他的手底下做事,自由度高得令人咂舌。

别的不说,单看段少、廖少之间荒诞不经的打斗,时不时就会在耿指挥佥事大人的面前活现世一遭,他却连半句斥责之词,或者一个不悦的眼神都欠奉。事实上,他既不以长官的身份加以约束,也不跟大伙儿一起看热闹,就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总之,耿佥事此人,让他们这几个常年游走于皇宫、官场和民间,自认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也摸不到底。

想到了这里,不知为何,陆江北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连忙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那两个小道姑走路真的很慢啊,”说着举目朝山下望了望,“咱们大伙儿在这边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没看见她们走上来,而且一点踪影也无,真奇怪啊!”

段晓楼也觉得不寻常,忙运功于双耳,静听一会儿,皱起了剑眉:“的确,连她们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喂,她们不会出事了吧?不如我们去找找……”

高绝板着一张脸催道:“快上山,我饿了。”

陆江北拍一下段晓楼的肩头,忍俊不禁道:“你何必瞎操心,或许人家是不愿与咱们同路,所以故意落在后面了。你忘了,刚才咱们跟在人家后面,擅自听了半晌女孩家的悄悄话,你还出声笑人家,她心中一定是恼了咱们。快走吧,彼此都在一个道观里,还怕以后见不着么?”

于是,段晓楼安分地闭上嘴,一行人继续前进。

谁知走了一会儿,廖之远又不安分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段晓楼的腰,斜目道:“喂喂段少,对那一位容貌清丽、谈吐雅致的小道姑……你也是纯属好奇,‘无关风月’吗?”

段晓楼的耳朵发热,没好气地冷哼道:“没完没了了你,又提她干嘛!”

“嗷嗷嗷!”廖之远狼叫一声,“段少,你的耳朵都红了!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你胡说够了吗?再胡说八道吃我一拳!”

“依兄弟我瞧,这小丫头真挺不错的。喂,把头转过来,别不理我嘛!我觉得,起码比你从前领回家的那些都强,带回去给你母亲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再等上几年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给你做一房小妾倒是绰绰有余。嗯,你把她从清苦的道观中‘救’走,也算是她的恩人,她一感激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滚!越说越离谱,有个影儿你就蹦出个子儿来!你怎么不带她回去见你娘!”

“哈,大伙儿听啊,段少终于招供了!他心里……已经有个影儿了!”

“野山猫,你还想找打是吧!”

※※※

“小逸,为什么咱们又要返回去?之前你不是说,我们不能去找那个受伤的人吗?而且刚刚那些人是官差,那林子里的伤者不就是他们要捉的坏人吗?”

“别问这么多了,看,这种形状的草,你也帮我在附近找一找。”何当归一扬手中的圆叶草。

“哦。”真静听话地弯腰帮忙去找。

找了片刻,两人得了五六株那种圆叶草。“好了,有这些也够了,”何当归拉起真静,微微一笑,“走,咱们去救人。”

“救人?好啊!不过咱们帮助坏人,没关系吗?”真静眨眨眼。

何当归的手攥成拳,指甲把手中的草掐出了汁液,目若寒星,脸上似笑非笑:“真静啊,世间之事,不是非善即恶的,就像你们出家人常说的,善恶均在一念之间。”

第007章 抛树叶救蚂蚁

“水商观”坐落于扬州城郊的荒山上,元末时,道观里住的不是道姑,而是道士。据说,那些道士看中了山上长的一种罕见的草,为了炼制丹药才募银子盖起了这座道观。可是才住了不到十年,天下就大乱了,连这座荒山也无法幸免地成为战场。打完仗之后,蒙古兵撤退时随手放了一把火,眼见道观就要毁于一旦,这时突然天降一场倾盆大雨,雨水立刻浇灭了大火,保住了道观。

因为这个典故,让这座原本没什么名气的道观沾染了不少仙气,香火鼎盛一时。后来到了大明朝,有个大户人家的妇人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夫君一纸休书休了,娘家的人也不肯让她进门,于是她就到观中做了第一任女观主,法号莫愁。

莫愁师太用自己的陪嫁之资在山下购置了田产和铺子,让道观有了稳定的财源,引得不少无依无靠的女子都在此出家修行。附近穷人家生了女儿,有实在养不起的,送来这里当姑子也变成了一条出路。

第三任观主太息是个不理事的,如今当家的是太善和太尘,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合。

太善是半路出家的道姑,早年念过书,对于经营田产很有一些手段,又拿田租去放贷,暗中敛了不少银钱。而太尘的伯父是个老道,带着她四处游方,路过扬州时两人惹了一场官司,伯父死在牢里,她才去了水商观。太尘的伯父生前喜爱烧丹炼汞,太尘跟着耳濡目染也会了一二,如今观里的丹房、药庐全归她管。

“娘的,扳倒葫芦洒了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全都撂手!”太尘一手抓个大鸭梨啃着,一手指着院里的几个道姑,破口大骂,“我前日就说把药庐的药柜子拾掇干净,你们嘴里还一个个答应着,今天老娘伸手一摸还是一把灰,都是群没长记性的东西,全当老娘的话是放屁……”

“喂,快看快看!那边来了好多人,全都是男人!”突然有个道姑大声喊。在观里,太尘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她讲话时从来没人有胆打断她,这回是头一遭,于是不少人都惊讶地看着喊话的道姑。

太尘气得双目凸出,待要再骂,接着又有几个道姑大呼:“真的,好多男人!快看!”太尘也跟着看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瞬间亮了。

顷刻间,院里的所有道姑都涌到门前,你推我攘地往外看,只见山道尽头走来了一群男人。

“一、二、三、四……八、九,一共九人。哎,你瞧那个人,他刚刚看了我一眼!”

“胡说,他是在看我!”

“你们两个乱臭美什么,他看的是我们这边!”

“就是就是!”

“别吵了,你看那个穿绯红衣服的,他长的真好看……”

“啊啊,你瞧,他笑了!”

“奇怪,你一说完他马上就笑了,好像能听见我们讲话一样。”

“还有那个穿紫衣服的……”

“……”

道观里的这些年轻道姑,大多都是因为家里穷才被送到这里出家,很少有能耐得住寂寞、潜心修行的。平日里,就算看见一个送柴汉子,一个给贵妇抬轿的轿夫,她们都忍不住上前多讲几句话,这回居然一次见到这么多大男人,顿时个个都雀跃不已。

这些男人大多二三十岁,衣饰华贵,走起路来矫健如飞,而且每个人都显得气度不凡,仿佛天生就贴着那种“上等人”的标签。跟从前见过的男人一比,他们就是飞在天上的云彩,那些砍柴的、抬轿子的就是臭鞋底上的烂泥。

年轻的道姑们越瞧越心动,觉得一定是满天神仙显了灵,才给她们送来了这些极品好男人。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只要自己能攀上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哪怕做个小妾、当个贴身丫鬟,她们也能早早离开这个阴气沉沉的活死人墓,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里面,去吃香的喝辣的。

段晓楼、廖之远等人还没到山顶,就听见那些道姑叽叽喳喳地对他们评头论足,又是新奇又是好笑。而高绝本来就因为肚子饿而憋着火气,听见对面那些人咋咋呼呼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太尘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梨核扔开,用手心将嘴边的汁水擦抹干净,脸上堆砌着谄媚的笑,小跑着迎上前去,“欢迎欢迎!贵客请进,我是这里的管事!”

耿大人略一颔首:“进去再说吧。”

太尘用力点头:“当然!请进,请进!”

于是,众人来到了前殿的正堂上,入了座,奉了香茶。后面禅房的太善早已得了信,急急地赶过来。

耿大人把两只十两的足锭纹银放在桌边,说:“敝姓耿,家中行四,我等都是游历山水的闲人,要在这里借宿几日,烦师太给我们安排几间清静的厢房。”

太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熟络地笑道:“好,耿四爷,您和各位贵客只管安心住下,贫道一定给您和各位贵客安排最好的厢房,张罗咱们扬州地道的美食,让各位住得舒舒服服!”

陆江北放下茶杯,看一眼太善,问:“我们有个书童,受了伤在山里走失了,师太可曾见过?”

太善一听,忙叫道:“呀呀呀,贵客走失了人口?那可怎么是好!不过您请宽心,贫道这就让观里的人去帮您找!”

耿大人摇头:“不必了,明日我们自去寻。劳师太跟你的门人说一声,如果有个受伤的书童找到这里,千万不要让他离开,还要立刻让我等知道。”

太善笑道:“一定一定,四爷且安心!请各位贵客先去厢房歇歇脚,贫道这就让人给各位送热水和热腾腾的饭菜!”

说着,太善亲自引领他们向西厢走去。路过偏殿时,高绝看了一眼:“这里还有灵堂?”太善怕他们心中嫌忌,连忙保证道:“贫道明天就让人撤了灵堂,贵客放心,小观干净舒适,绝对没有什么脏东西!”

陆江北也看着灵堂,皱眉道:“怪哉,既然设立灵堂,为何连一炷香都不点?”

太善脸上堆笑,解释道:“说来这也是件奇事,三天前,扬州罗府用棺材抬来一位夭折的小姐。据说,因为是一位外姓的表小姐,又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们府里不便给出殡,就托了小观给设个灵堂做个道场。贫道让徒弟给她换了寿衣、梳头化妆,当时众人瞧得真真切切,是个冷冰冰白惨惨的死人。不料昨天夜里,这位何小姐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要水喝,哎呦,无量天尊!当场吓晕了贫道的三个徒弟,直到现在,她们还跪在三清神像下念经驱邪……”

段晓楼挑眉:“竟有这样的奇事!这么说,那位死去的小姐,现在已经活过来了?”

“扬州罗府……”陆江北沉吟,“可是专供官药的罗家?”

太善点头:“正是他家,提起这罗家,扬州人没有不知道的——‘伍罗关孙,贵满乾坤’的扬州四大家族之一。何小姐活过来之后,贫道十分怜悯她的遭遇,又听人说这何小姐向来体弱多病,喜欢安静,就将她安排在东厢房中静养了。”

段晓楼双手抱胸,笑道:“既能死而复生,想必这位何小姐也是个有造化的。刚好我身边带着两瓶补益的药丸,左右我搁着也多余,或许她能合用。师太,不知东厢怎么走?现在方不方便过去拜会拜会?”

太善立刻想到东厢的那副破败景象,生恐让外人知道她苛待了何当归,连忙讪笑道:“无量天尊!您真是一位大善人,贫道替苦命的何小姐先谢谢您!不过她才刚吃了药睡下,一时也不好叫醒她。就请各位先去厢房用些斋饭,过一会子酒足饭饱了,贫道再领她来给各位奉茶,如何?”

段晓楼还想说什么,陆江北拉着他小声道:“好老弟,你就消停一会儿吧,没看见高绝的脸比锅底灰还黑。你不记得了,令堂临走前嘱托他好好看紧你,别再四处捡了女人往家里带。可你一点儿都不配合,到哪儿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等回了家之后,岂不是连累着他也跟你一起挨骂……”

原来,高绝和段晓楼是姨表兄弟,段母就是高绝的姨母。虽然段高二人年纪只差了四岁,但是相对比之下,段晓楼尚未定亲,高绝却已经有了一子一女。段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勒令高绝好好管束他表弟,别在外面做下荒唐事。

太善点头哈腰地把众人让进西厢房,又催人去预备热水和饭菜。之后才返回了前殿,找到大徒弟真珠,急急交代道:“你赶快去瞧一眼,东厢的那人还活着不曾?若是死了,就重新抬回棺材里去;若她还能走路,就给她准备一套体面的衣裳,梳洗干净了,领到西厢里给贵客磕头!”

真珠疑惑:“不就是几个过路人吗,干嘛这么郑重其事的?况且东厢的那位是个深闺小姐,罗家早晚会来把人接走的,咱们怎好支使她去见陌生男客?”说着又一指院子那边,露出个苦笑的表情,“要说去伺候洗漱用饭,那里有的是人才,而且都上赶着要去呢。方才若不是我苦苦拦住,她们还欲扒窗偷看,既然不耐留在道观里,就别阻碍她们的好前程了。”

太善摆手:“不,我瞧着那帮人很有些来头,起码也是哪个大富之家的老爷公子哥儿。唉,也怨我嘴快,刚刚把诈尸的事当笑话说给他们,其中有一人听了觉得新奇,立马要去见识见识那个死而复活的人,我忙给拦下来了。东厢的屋子又破又烂,哪里是他们的贵脚能踏足的贱地,而且万一传出去说我虐待一个半死的孩子,那我脸上岂不没光!”

真珠低头称是,但她只去了片刻就回来了,焦急道:“师父不好了,真静和何小姐全都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人!”

太善惊得从太师椅上跳起来:“怎么回事?她们人呢?不可能,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快去问问谁看见她们出去了!”真珠点头刚要离去,太善又喊道,“慢着,你先去一趟后院,把观里的年轻姑子点一点,找几个能上台面的,送去西厢伺候贵客们吃饭!”

于是,真珠又来到后院。刚进院门,二三十个年轻道姑,大的不到三十岁,小的才十四五岁,“呼啦”一下全都聚集到真珠身边,眼巴巴地瞅着她的脸。

真珠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人,只见她们清一色全换上了银白水光缎子面镶蓝边的道服,个个涂脂抹粉,描眉点唇,还有几个在鬓边簪了碗口大的金线菊,不伦不类的,比戏台上的丑角还滑稽。

话说在水商观中,一共给道姑发放三种道服,最好的就是她们现在穿的这种银白缎服,每人仅有一套,在重大的场合才统一穿着,比如,原定于二十日后的给何当归超度的道场,就要穿这套最好的道服来撑台面。其次是银灰色的棉布道服,每人三套,平日里接待香客,以及下山采购物资时,专门穿给外人看。最普通的便是灰色的粗麻长褂,每人有五六套,在观里干活儿时穿着耐磨耐脏的。

有道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用多说什么,真珠在众人中细细挑拣一番,找了几个说话利索、懂得看人眼色的年长些的道姑。那几个十六七岁的小道姑见没自己的份儿,吵吵嚷嚷地堵在院门口,缠着真珠不依不饶,大呼“偏心”。真珠只好补选了四五个小道姑,不太放心地嘱咐她们待会儿沉稳点,又叫她们把头上插的花拿下来。

于是,十几个年轻道姑嘻嘻哈哈地走远了,真珠在后面瞧见那几个小道姑重新把花簪上,无奈地暗自摇头。她们涉世不深,空有些小聪明,只道水商观是个牢坑,可其实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步步凶险,没有一点脑子的女人哪能活得长?

不过,她们根本没人听得进她的话,反而嘲笑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谁也不能替她们走。

※※※

何当归和真静凭记忆找路,费了些周折才找到那个逃犯藏身的草丛。拨开草丛,那人还是昏迷状态,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何当归打量一番,只见他大约十岁左右的年纪,漆黑如墨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苍白的面容上,有着精致到让人惊叹的五官。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都不能让人忽略他的容貌。何当归和真静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

可这样漂亮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被锦衣卫的一群高手追杀?何当归翻过他的手腕,触到他的手时觉得很凉,搭脉细细诊了片刻后,她开始毫不避讳地伸手去脱他的衣衫。

真静低声尖叫道:“小逸,你要干嘛!”

何当归抬起头,无辜地眨眨眼:“当然是为他治伤了,隔着衣服怎么上药。”

真静红着脸说:“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何当归白了她一眼,嗔道:“在医者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人女人,何况他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真静缩缩脖子,腹诽道,你不也是个半大的小孩子吗。

何当归脱完那孩子的上衫,又解下了他的裤子,逐步露出了晶莹白皙的胸膛、臂膀和大腿,羞得真静侧开头。

何当归俯身仔细察看,全身共有十一处刀伤剑伤,肩头和小腿的两处伤口最深,还在慢慢往外淌血。好在全都没有伤到脏腑,血呈正红色,无毒。她将脱下来的衣物中干净的部分撕成长条,蘸着之前在山涧中找到的一叶溪水,清洗了伤口的血污,再把洗净的山草碾碎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真静惊叹地看着她娴熟的包扎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真静自问也不算是个胆小的,可见了这么个血人也禁不住腿抖,而何小姐是位大户的千金小姐,为什么她这样镇定自若,为什么她还会做这些包扎伤口的事?她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想起师姐们私下议论的何小姐的那番坎坷身世,真静心上突然泛起怜惜之意,握一下何当归纤细的手臂,轻轻说道:“好人有好报,你今日救了一条人命,仙君一定会保佑你的。”

何当归弯唇一笑,淡淡道:“不是我想救他,而是老天要救他。你看,这一种草叫龙芽草,大多长在河边,而这一种草叫蒲黄,大多长在沼泽地里。这两种草都能止血治创,上好的金创药中也常加入它们。本来我根本就不打算救他,但却在回去的山路边,同时见到了这两种草,你说,这不是老天要救他吗?”

真静摇头,认真地说:“不对,我能感觉得出,你救人的时候是一心一意地只想救活他。小逸,你是个真正的好人,比我们这些人都心善。”

何当归把几片草叶叠好,塞到那孩子的嘴里,方自幽幽道:“如果一只蚂蚁掉进水里,抛一片树叶就能救活它,这样的事我会去做。可如果一个人掉进水里,要跳下水才能救他,这样的事从前的我会去做,如今的我……不论水性多好,都要权衡利弊后再决定救不救。”眼角微润,凉薄的笑意挂在唇边,却不达眼底,“假如我的‘善心’仅能到一片树叶的程度,那么你说,这样的我也算一个好人吗?”

正说着,何当归站起身,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脱了外袍,又去脱中衣;脱了中衣,又去脱最里面的小衣和背心;最后脱得只剩一个菲薄的小肚兜……

真静大惊失色,从地上弹起来,张开手脚挡在她和地上的人之间,万分惊恐地瞪着她,以为她突然中了邪,声音尖得像被踩住脖子的鸭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你——你——你要干嘛!”

何当归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不由失笑:“当然是把衣服脱给他穿,否则他即使不失血而死,也会在今天夜里被冻死。可是我外面穿的衣服是道袍,不能留给他,否则一旦让官差找到他,就会知道是道观里的人救了他,你我在山道上曾遇见过官差,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绝对会被列为第一怀疑对象。而我里面穿的小衣和背心是象牙绸所制,普通的道姑是绝对穿不起的,即使被官差发现也不会怀疑到道观和咱们的头上。”

真静一面感叹何当归心思细密,一面又感动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女子的小衣是何等矜贵之物,你竟然毫不避讳地送给一个陌生男子穿。小逸,你分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难道也是你口中的一片救‘蚂蚁’的小‘树叶’?”

何当归安静一笑,不再多做解释。光着身,空穿了一件外衣后,给地上的孩子披上她的衣物,再用几片大阔叶将他严实地遮挡好。直到此时,他仍然是昏迷不醒。

何当归让真静把她们掏来的鸟蛋留给那孩子,于是真静把所有蛋堆在地上,又猛然揶揄地一笑:“你大病未愈,连口正经饭也吃不上,这些鸟蛋可是你唯一的补品,这难道也是你所说的微不足道的‘树叶’?哈哈,那改天也送我几片‘树叶’尝尝好不好?”

何当归的头大了,真是个多嘴的小妮子,小小年纪竟是个婆婆嘴,不去当媒婆牙婆的可惜了,做道姑真真浪费了大好人才。

两人清理现场后离开,却不知在转身后的那一刻,地上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得如同雪夜里的灯火,透过树叶的缝隙,盯住那个离去的纤细背影,一瞬不眨地吸进墨黑的眼底。等她们走远后,他开始缓缓咀嚼嘴里的草叶,伤口的痛楚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唯有身上盖着的布料的淡淡幽兰香,为他带来些许暖意。

小逸,是她的名字……

第008章 初跟太善交锋

天色渐暗,黄昏的天际烧着一片绵绵红云,倦鸟归巢,真静扶着何当归回道观。由于走了太多的山路,何当归的脚伤比早晨更严重了,全靠撑着真静的手臂才能往前走。

真静感叹:“小逸啊,你不止本事好,心地更好,遇上你也是他的造化啊。如果这一番他能起死回生,你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可记着,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好了,一会儿回去之后,可半个字都不能再提了!”何当归又郑重嘱咐了一遍,那些锦衣卫的高手们耳力惊人,如果被他们听去一个字还了得。对他们那种人而言,杀死真静和现在的自己,简直比探囊取物还轻松。

真静的眼睛眯成一条月牙,摇头晃脑地答道:“我知道知道啦!你都讲了第八遍了,还说我是什么‘婆婆嘴’,你还不是一样,我是婆婆嘴,那你就是公公嘴……”

就这样咬牙坚持着爬到山顶,刚走到道观门口,太善就从里面像踩着风火轮一般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半眼都不去看面容苍白、走路晃荡的何当归,只恶狠狠地瞪住真静,仿佛马上一口吃了她都不解恨,怒骂道:“好你个没脸的小蹄子,老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从前竟是我瞎了眼!好一个吃里扒外的蠢东西,才半天工夫不见,你就拣了个新高枝儿飞上去,学会欺师灭祖了!”

真静被太善骂得一头雾水,全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虽然带着何当归私自出去不对,但是道观里上至师父师叔,下至师姐师妹,明显对何当归复活的事抱着一种“掩耳盗铃”的病态心思。仿佛只要三不管,不管吃不管喝不管病,过个三五七天的,何当归就会再次回复成送进来时的“原状”,乖乖躺回她该躺的地方去,乖乖让道观给她念经哭丧。

既然道观里立意不闻不问,何不就不闻不问到底?看看谁能硬气到最后。况且,何当归也算是道观的客人,怎么说也没有禁足客人的道理。而她不过就是陪着客人出去散散心,凭嘛劈头就被血淋淋地训了一通?想到这里,真静非但没有像平时那样下跪认错,反而不服气地扬起了下巴,斜了师父太善一眼。

太善万万没料到,平时最温驯的小白兔也会露出那种眼神,那种带着倔强、抗争、埋怨和蔑视等等的复杂情绪的野性眼神。

“哼哼,反了反了!”太善哆哆嗦嗦地指着真静,一时怒火攻心,“我以为养了条忠心的狗,今日才发现是个会咬人的狼崽子!好在发现得早,现在清理门户也来得及!”说完,拿着拂尘就去砸真静的头。

真静惊慌失措地抱头蹲下,她知道师父的手劲奇大,如果被那个铜柄打中脑袋,立时就头破血流。从前她见过好几个跟师父闹掰了脸,只一下就被师父砸成重伤的师姐。

“住手。”何当归上前一步,平静地阻止道。那只拂尘柄是黄铜铸造而成的,重四斤六两八钱,砸到头上有什么后果,前世的何当归曾领教过不止一次。

太善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瘦弱女孩儿,冷笑道:“哼哼,我道是谁在说话,原来是‘罗’家的‘何’小姐啊!我自训我家的一只狗,还犯了你的什么忌不成?”

何当归不慌不忙地拉起地上的真静,慢悠悠说道:“师太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有道是‘关门打狗’,师太一时气晕了,竟然在这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就动起手来。小女子人微言轻,自然不敢深劝,只敢躲在一旁看着师太动手,事后也必定帮师太保守秘密。不过,保不齐有那些坏心眼子的人,现就藏在门后面、墙缝边的哪个地方窥视师太,回头再添油加醋地讲出去,败坏师太的清誉。要知道——如今当家的可不只师太一个人。”

太善一开始还很不屑一顾,以为何当归不过是来替真静求情的。但是几句之后,她越听脸色越灰白,最后额上竟冒起几滴冷汗,生生地把高高举起的拂尘收回去。

因为太尘那个婆娘,在道观里的确有几个心腹弟子。那些小奸细,时不时就在她面前伸头缩脑的,万一捉住她“行凶伤人”的把柄一通嚷嚷,难保太尘不会趁机夺走自己的理财大权。而且,太善进一步想到,如今道观里还住着一群非富即贵的重要客人……

想到这茬,太善突然换上了一副慈爱的面孔,笑道:“呦呦,你瞧我……唉,刚才因为太担心你二人的安全,一时就忘了分寸。何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山里能要人命的东西可多着呢,悬崖啊,石坡啊、滑道啊、毒蛇野兽啊……你才刚刚得了命,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能心安?”

何当归无声地一笑,垂头道:“师太的这番心意,小女子铭记于心,他日有机会一定厚报。还好这次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否则辜负了师太的盛情,小女子纵然做了鬼也不能往生的。”

太善笑容满面地点头听着,不过笑容渐渐有些僵硬,话虽然都是好话,但听在耳朵里却有些别扭。

可当下也未多想,因为太善这才瞧见,何当归和真静一人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野菜野草的,心道原来她是在道观里躺得饿极了,就跑出去挖野菜吃了。心中不禁耻笑何当归,果然就是个农庄上养大的野丫头,正经的大家闺秀学的都是是采花、插花和绣花,哪有去挖野菜的?真够寒掺的,不过眼下有贵客想见见她,还是先将她哄好……

于是,太善往前大垮了一步,双手握住何当归的右手,用怪罪的语气说:“你这孩子也忒皮了,才好了一日,不在屋里歇着,跑出来挖那些野草作甚!昨天夜里,我就叫人宰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鸡,用大黑枣、肉桂和枸杞子熬了锅鸡汤,在火上一直煨到现在,可香着哪。今早我让徒弟端了给你送去,可徒弟却回来禀报,说你不在屋里,当时就把我急坏了!”因为水商观里多数人都是半路出家的,耐不住吃长素的清苦日子,所以观里是不禁止吃鸡蛋的,后院也养着十几只能下蛋的老母鸡。

何当归知道太善说的是彻头彻尾的谎话,自己和真静中午才出门,别说鸡汤,连一根鸡毛都没见过。不过眼下她身体十分虚弱,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显然不适合跟太善翻脸,而且她也不知道太善突然这样拉拢自己的原因。

不着痕迹地抽回右手,何当归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道:“常听人说病都是憋出来的,所以出去透一透气,没想到竟惊动了师太,实在罪过。后来在山里,小女子听真静提起,师太一直有个腰痛的毛病,就和真静一起采了些苍术和独活,想着晾干了给师太做个靠垫,可以缓解风湿的痛楚,也好稍稍报答师太的大恩。”

入秋之后,太善一直因为风湿腰痛而苦恼,吃了不少药也无用。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心中甚喜,以为之前是冤枉了真静,当下对她好好地宽解一番。真静听得受宠若惊地低下头。

何当归告了乏,说不敢多耽误师太的工夫。太善见她爬山弄得脏兮兮的,领去见贵客也丢脸。反正真珠回禀说,那边儿已经过去了十几个人伺候,不如隔两日再让何当归过去。于是,太善劝了何当归要善加保养,多多珍重身体,又说前殿事忙,就匆匆离去了。

何当归和真静对望一眼,都没说话,相互搀扶着往东厢走去。

“师父的腰疼之症……”回到屋里,见何当归在床上躺下,真静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呢?”

何当归打个哈欠,冲她一笑:“是不是越来越佩服我了?”

真静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刚自己差点就被师父砸破头,而何当归轻轻巧巧的吐出几句话,不但让盛怒中的师父瞬间没了火气,而且还让师父反过头来给自己赔不是……

细想一想,师父什么时候对别人服过软?那种类似于道歉的话从师父嘴里出来,简直就是奇迹!在水商观,凡是师父想要教训的人,从来没有能幸免的,即使最有办法的大师姐真珠也没有本事阻止师父!

想到这里,真静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盯着何当归,说:“你又会医术又处事冷静,又有‘一语退敌’的本事,简直就像戏文里的‘女状元’!啊啊,不对,你应该是像那个机变无双的女侠‘寂无双’,西风为我吹拍天,要架云帆恣吾往……”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却听不见何当归搭话,真静就过去推她一下,“喂,你说自己像不像寂无双?”

这一推,才发现何当归的面色潮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再探手一摸她的脸,烫得惊人。真静顿时慌了神,一定是被山风吹得染上了风寒!

原本她昨天才苏醒过来,今日应该卧床休养才对,都怪自己不止不劝阻她,还兴致勃勃地跟她一起去爬山……不过,今天意外救了一条性命,算得上一大件功德,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她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在屋里焦急地转了两圈,真静皱眉思量道,现在去找太尘师叔要药,她一定又推三阻四的不给。之后,何当归发高烧的事,也会立刻被众人知道。她们那帮人本就巴望着何当归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又死死盯着作超度道场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何当归一病不起,不是如了她们的愿吗?到时她们落井下石,自己哪是那帮黑心鬼的对手?

对了,再去灵堂找些糕点酥糖回来。自己从前生病的时候,只要吃了好吃的韭菜贴饼子和辣炒脆面筋,立刻就好了!想到这里,真静飞奔而去。

何当归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一个长长的甬道,左右两边是高得望不见顶的红墙,前后是远得望不到尽头的路。

走着走着,迎面过来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衣裙,带着满头的珠翠。女人突然扑到自己身上,说:“好妹妹,现在你发达了,也提携提携姐姐吧!只因姐姐生不出儿子,夫君他就看不上我了,夜夜都去柳姨娘屋里……现在正有一个正四品的通政使司空缺,如果能帮他谋到手,夫君他必定高看我一眼。好妹妹,求你拉姐姐一把……”

自己看那女人的脸,原来是表姐罗白琼,于是拉着她说:“一起走吧,先出去这里再说。”方自走了几步,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小腹上插着一把短剑,而剑柄……就握在她表姐的手上!

“你……”刚想张口说话,又觉得背上被重物击中,脏腑受创。

吃力地转过头,见朱权和周菁兰站在不远处,一人拿着一把流星锤,挥舞着大笑道:“咱们来个比赛——打中四肢,得三分;打中胸和背,得五分;打中头和脸,得八分!”

身旁,表姐罗白琼拔出了短剑,嘴里尖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说!你施展了什么狐媚手段,引得梁弈州对你念念不忘,成日里跑来打听你的事?你去死,去死吧,”说着又连续刺了数下,“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勾引姐夫的狐媚子,我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能超生!”

自己大口吐着鲜血,重重倒在地上,闭眼之前,看见周菁兰的流星锤向自己的脸飞来,欢呼道:“哈哈,我得了八分!这回没了漂亮脸蛋,看谁还肯多瞧你一眼!”

全身剧痛,眼前一片昏黑,却仍感觉到有人正压在自己身上……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耳边轰鸣不止,隐隐传来那些人的说话声:

“……好孩子,大舅舅才是你的亲舅舅哇!罗川谷和罗川朴虽然也是你娘的哥哥,但终归和我们兄妹不是一个娘生的,情分上疏远多了。因此,中书省知事的肥缺,怎么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别听他胡说,逸逸,你摸摸良心说,我这二舅可曾亏待过你?你和你娘两次被撵回罗家,你二舅母可曾把你们拒之门外?做人得有良心啊……”

“……清逸啊,你三舅空有一腔热血、满腹才华,却不能为国效力,心里苦啊!还好有你这么个争气的外甥女,嫁给了宁王,又得了工部尚书大人的赏识。你随口说上一句话,比我们这些人削尖了脑袋钻一辈子还强,还请你看在你娘的份上……”

“……喂,别睡,别睡!逸姐儿,大舅母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常将军的二公子,就是那位故国柱常遇春的嫡孙,他文武双全、年少有为、潇洒挺拔,你表侄女看了一眼就相中了,弄得茶饭不思的,啧啧,人都瘦了一圈儿,心疼得我坐立不安。烦你在中间给拉拉红线,假如这事儿成了,你表侄女就是将军夫人,你脸上也有光……”

“……逸姐儿,老身知道你心里怨罗家对你不好,可你这不也平平安安地长到了十四岁?说到罪魁祸首,还是那个杀千刀的何敬先!无情无义的狗东西,让个窑姐弄得五迷三道的,还娶回家做了正妻,这些年从没有来找过你们娘俩儿一回。那个何阜更不是个东西,你娘好好的一份儿嫁妆,田产宅子,金银细软,全倒贴了这个白眼狼……唉,老身也知道你是个苦命孩子,可怜见的,也不忍多要求你什么。可罗家里住的人都是你的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须得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罗家荣耀了,你在王府里也有底气,对不对?你怎知将来靠不上罗家?”

“……你就听三舅母一句劝吧,逸姐儿,无论如何,你还有个亲娘住在罗家呢。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做任何事之前,你都应先想想你娘……她一辈子心里都苦,除了你这个女儿,她还能指望谁?扶持咱们罗家,就是孝顺你娘……”

“……逸姐儿,当年,你娘抱着两岁的你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地回罗家来,罗家和何家从此彻底决裂。别怨二舅母说话难听,你身上流着何家的血,咱们又没义务替何敬先养便宜女儿,大可把你直接扔出门去,可咱们没人这样做。你外祖母虽把你送到农庄上,可也是每年五十两银子巴巴地送去,给你请奶妈买丫鬟的。逢年过节哪一回裁衣服,也忘不了给你留块好料子,说等你长大了添嫁妆,让我们这些当儿媳的瞧着都眼热……没有咱们罗家养你十几年,你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咱们全都是你的大恩人!”

“小逸,小逸!醒醒,小逸!快醒醒!”

何当归听见形形色色的人跑来,跟濒死的自己说话,前赴后继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直欲压走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此时,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斜插过来,一下子就盖过那些嘈杂的说话声,把自己从梦魇中拉出来。

何当归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真静圆圆的脸庞,挤出一个笑,道:“呵呵,原来是梦。”

第009章 七情六欲不断

真静哭着说:“你一边睡觉一边流泪,我瞧着不对就喊醒你了。小逸,对不起,我只找到这个,你将就着吃一口吧,吃了病就好了。”说罢,举起一个土黄色的窝窝头。

想起刚刚的事,真静就气苦不已。

平日里,她虽然也常被师姐们欺负,但都不放在心上,觉得年长道姑“管教”一下年幼道姑是应当应分的。可今天她才发现,那些她平时很尊敬的师姐,一个个都是那么尖酸刻薄、阴险恶毒,毫无出家人的慈悲心肠。

刚才真静跑到灵堂,却发现真韦、真评、真恭、真明几人正在端走灵堂的瓜果点心,丁点儿都没剩下。她连忙过去拦下,说那是何小姐家里送来的祭品,应留给何小姐吃。真韦几人没听完便冷笑,祭品是给死人吃的,何小姐想吃也容易,再躺回棺材里,祭品立马还给她!真静又分辩了几句,真韦她们立刻就怒骂,好个没脸的,才给姓何的披麻戴孝烧了两天纸钱,现在又扮起孝子贤孙来了!在道观里论资排辈,你算个老几,也敢跑到师姐面前活现世?

真静想到了大师姐真珠,就跑去她房里求助。但真珠不在房里,她院里的粗使老婆婆说,真珠被师父派下山,给新来的贵客们买鱼买肉去了,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后来,真静又偷偷跑去厨房找吃的,可晚饭时辰早过去了,揭开所有的锅盖一通翻找,就只在笼屉里找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窝窝头。于是,真静就抓着窝窝头,边哭边跑回东厢,一进门就看见何当归抱着被子,皱着眉闭着眼,泪流不止,觉得不对劲就连忙叫醒她。

何当归挣扎着半坐起身,接过窝窝头,一分为二,道:“来,一起吃吧。”看到真静往后缩,何当归抬手扯住她,坚持把半个窝窝头放在她手里,轻轻道:“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快些吃。”

两人默默咽下了干硬的窝窝头,真静又试了试何当归的额头,焦急地道:“烧一点儿没退下去,还是很烫手!”

何当归蹙着眉头想了想,问:“你有绣花针吗?要细的。”

真静愣愣地点头:“这黑灯瞎火的,你还要绣花吗?一定是脑子烧糊涂了吧。不如我再去找找师父,求她给请个郎中……”

何当归打断她,继续说:“听好了,给我拿来最细的绣花针。再去后院的北墙角下,从左数第四块砖头,用力推开后你会看见一个酒壶,把它拿来给我。好了,傻妞,别发呆了,听清楚了吗?北墙角下左数第四块砖,要悄悄地去,别让人看见了。”

然后,何当归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狂放而张扬,一双眸子如同月光下的井水,幽艳得令人窒息,“我的恩人那么多,如今一个还没见着,我怎么舍得死呢。”

真静揣着满腹疑惑出去了,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心中十分怀疑何当归是否还神智清醒。自己是听她吩咐,去找什么绣花针跟酒壶,还是去求师父给请个郎中来?

犹豫之间,脑中闪过了在师父要打自己的时候,何当归上前一步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动作……

“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快些吃。”

“如果有人问你鞋上的血是哪儿来的,你就说是我手的受伤,才把血滴在了你鞋上。”

“虽然我很感激你为我奔波,不过你切记,以后不要再这样在冷风冷雨里奔跑了。”何当归说过的这些话在耳边回荡。

虽然和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儿相处的时间短暂,但是彼此之间莫名的熟稔让人格外踏实,仿佛何当归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她们二人上辈子就认识了。想到这里,真静再也没有丝毫的疑虑,径直就向后院那个“据说”藏酒的地方跑去。

何当归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考虑着如何才能脱离眼下的困境。

前世的她,也是死而复生之后被弃置在东厢,饥寒交迫,贫病交加,由着一群道姑来折辱自己,像搓面团一样要圆就圆,要扁就扁。那时候年幼的她很不理解,为何那些出家了的女子,总是对自己有种天然的刻骨仇恨,好像通过折磨自己就能获得心理上的快感。

可笑那时节的自己,无知无畏到了何等地步,还傻兮兮地想和她们成为朋友。一个眼神一句话,稍稍能琢磨出一丝善意的,她全当成对方抛来的救命稻草,以为她们早晚会被自己的逆来顺受感动。

记得那场病拖了半个多月,直到罗家传来信儿要她在道观里修身养性,又给了五十两银子的学费。太善与太尘一合计,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德行有亏”的“犯人”。不过总归交了“汤药费”,于是何当归吃上了药。不过那些药用得不对,又来得太迟,让她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此后她体质虚寒,不宜有孕,好容易二十八岁得了个女儿,也为自己所连累,从胎里就带着不足之症……

如今,何当归再次面临当初的困境,凭着一手“金针打穴”的技法,完全治愈自己的寒症已不成问题了。

只是,早在跟朱权之师、道圣柏炀柏对弈的时候,她就知道,人生这盘棋如果走一步想一步,只能是个庸庸碌碌的三流角色;如果走一步想十步,或许可以在仕途商途上拼闯上一圈;如果想到八十步之后,进时可以身居高位,退时可以全身而出;如果想到两百步之后,便可以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把其他下棋的人当成自己的棋子。

现在的她,为以后打算,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正视摆在面前的难题——如何能回到罗家。

罗家,那里住着她连想起都深深厌恶的人,那群牛鬼.蛇神是她一世的灵魂烙疤,如附骨之疽,纠缠她至死。罗川谷、孙湄娘、赵芪、罗白琼……一个个打着亲情的名义,榨取自己的一分一毫的利用价值,用完之后狠狠地一脚踢开,又暗地里与周菁兰达成肮脏的交易,把自己出卖得彻彻底底,就连自己那个软弱可欺的母亲也不放过。

为了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情,那时何当归蒙着自己的眼睛,不去听不去看,哪怕她早就在心中清楚了他们的真实嘴脸。

没错,朱权的冷酷决绝,是一把刺进她胸口的钢刀,让她痛彻心扉。而罗家人的背叛和出卖,却是一把烧穿了魂魄的烈火,让她体无完肤。与其说是爱情伤了她,不如说是亲情伤了她。

现在,一想到那些老熟人,正在扬州城里锦衣玉食,宝马雕车的逍遥度日,她恨得几欲现在就扑过去,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何当归的眼中激起滔天的冥焰,既然老天给了自己这第二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再自欺欺人,以仇为亲!那些人欠她和母亲的,她会一点一滴全数讨回。在这场你死我活的人生棋局里,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想起她十岁时的那一段空白记忆,想起罗家人对自己复生的反常态度,何当归可以肯定,在她的棺材被抬到水商观之前,一定在罗家里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者可以说,那个在她十岁曾害死过她一次的人,现在就住在罗家里。

而且现在,那个害过她的人因为心虚,听到了自己复生一事,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挠自己回罗家。即使她告诉别人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她是真的失忆,那个害她的人也会担心,她回去后有可能想起凶手的脸,决计会把她挡在罗家大门外。

所以,现在为了重回罗家,她需要跟那个不知名的对手遥遥对弈一局。不过,她早非当年那个惊弓之鸟一样的小女孩,鹿死谁手,且看来日!

“小逸,你是神算子吧?我真的找到你说的酒壶!”真静从门外弹进来,口中惊叫连连,“快看,里面装的是酒!给,还有你要的针!你是打算作什么法吗,逸大仙?”

何当归接过酒壶和绣花针,笑一笑。神仙自己是做不成的,七情六欲,时至今日尚不能割断。不过,有这一手起死回生的针法,唤自己一声“医仙”,大约也能当得起了。虽然这三枚绣花针粗陋些,但一成火候的临时“金针打穴”也能顶一顶用……

“真静,”何当归在床头盘膝而坐,道,“去院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

刚过午后,太阳就收起了它的光,好像也怕冷似的,躲进了像棉芯一样厚实的云层里。

一个长发垂地的道姑,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里。

“四热盘:清炖狮子头、拆烩鲢鱼头、椰汁蟹柳卷、松鼠鲈鱼;八冷盘:香麻海蜇头、醉青鱼、水晶肴肉……”太善眯着眼睛,慢慢地研读着醉仙楼给开出的菜单,指正道,“四点心里面,不要八宝糯米和南瓜虾仁饼,再加个蟹黄包子和苏帮点心,那些老爷公子哥儿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来扬州不就图个地道的扬州吃食……”

“是。”真珠应。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大官……啧啧,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幸亏真奚收拾行李时看到他们的官碟,否则只做一些普通菜色,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罪……”太善皱眉,“山菌汤?你亲去厨房交代,山菌可洗仔细着,半粒沙子都不能有,这样吧,再给厨房加五个人手,一点子纰漏也不许出……”

“是。”真珠一一记下。

太善满意地点点头:“好,十个菜单就敲定了,跟聘来的这个刘老九说,轮换着做,十天内别重了样。从今日起,午饭一律按三两银子的大席面摆上,早饭晚饭统共出一两银子。记着,不管他们打算住多长时日,供饭都不能低于这个档次,不够的钱咱们自己贴。”

“是,我这就去吩咐,”真珠抬头,“还有一件事,听怀问说,昨日那位姓段的相公又打听了一回何小姐的事,被她们几个搪塞过了。”

太善露出一个嫌恶的神情,冷哼:“死了活了都不让人安生,真是个祸害,难怪罗家把她踢出来。”她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昨天正是她本人把那个“诈尸”的趣事讲给来客听,才引来了段晓楼的关注,此事原本也怪不到何当归的头上。

真珠顿了顿,又开口道:“早晨我回来时,正好碰到真静,便询问了何小姐的状况。真静说如今何小姐虽有些虚弱,但没病没痛的,已经与常人无异。原本的您意思是先压一压这事,看看她是否真的天赋异禀,再做计较。如今看来这孩子真是个有福的,再瞒着不知会罗家,是否不甚妥当……”

太善拉长着脸,不说话。

真珠看了她一眼,期期艾艾地继续道:“虽则道场的钱赚不到了,但之前罗家给添了三十两的香油钱,咱们也不亏本,观里一整年的吃用也够了。况且,跟罗家报了喜讯,他们念在道观照顾了何小姐几天的份上,未必不会再添些香油……”

“哼,你也打量着我好糊弄么?”太善冷笑一声,“送灵来的那几个女人的私下议论,你不也听得一清二楚了?罗家东府当家的二太太,对那丫头厌恶至极。如果去报信说她又活了,连车轿钱都要她们倒贴!其实那二三十两的香油钱,我原也没十分放在心上,只是眼下泰哥儿急等银子办那个事……”

真珠垂眸不语,心中暗道,为了给自己儿子谋个差事,竟然把算盘打到别人家女儿的丧葬费上,这样的钻营与狠毒,着实令人心寒。

从道观往西南方向走,半山腰的庄子旁,有个叫二十里铺的小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大多都是这庄子上的长工。而太善的兄长马平安就住在二十里铺,给庄子做个后厨采买的活儿,偶尔也会借着送油、送鸡蛋的由头来见一见太善。

马平安有个义子叫马泰,太善曾跟道观里的人介绍说,那是她的侄子,但是真珠有一次无意中听见,马泰管太善喊“娘亲”。原本方外之人在出家前有个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真正令人在意的是,马泰今年不到二十岁,而太善二十五年前就在水商观出了家……

“罢了,我也懒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过不去。”太善想起贵客还想见何当归,如果何当归在他们面前说点什么,那丢脸就丢大了。记起昨天跟何当归说过的“鸡汤”,太善向窗外喊道:“老黄!”

一个在院里洗衣服苍老女人应一声,太善想了想,道:“你去跟厨房那儿说一声,中午给贵客做的鸡汤,有多的话也给东厢送一碗。”黄婆答应着出去了。

“师父坏事了!师父坏事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道姑慌慌张张地从门外冲进来,跑得顶髻散开,披在脸上显得狼狈异常。

太善怒骂道:“你投胎作死呢!胡说八道什么,蠢物!”那道姑一时急火攻心,没想到无意间说成了一句咒师父的话,见太善发了怒,顿时吓得杵在门边儿上不敢上前。

真珠皱眉,问:“怀问,你不是在西厢伺候客人用膳吗?那里出了什么事?”

太善一听,立马睁大了眼睛,早顾不上追究之前的失言之过,慌忙问:“快说,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对饭菜不满意?”

怀问泪花了脸上的胭脂,哽咽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那个穿黑衣服的……他、他突然拔出一把刀……插在了饭桌中间……把所有的人都吓跑了,呜啊啊……”

“哭什么哭,号谁的丧呢!”太善惊怒交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那些人究竟为什么拔刀?他们说了什么?”可无论再怎么问,受惊过度的怀问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急得太善直拍大腿。

“师父先莫急,既然得罪了那些客人,还是我们亲自过去赔罪吧,”真珠劝解道,“而且看他们昨日的行为举止,决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人,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吧。”

真珠的声音不紧不慢,让太善原本慌乱的心平和了不少。太善点点头:“有理,这里是空门,谅他们也不会故意来这里找茬,走!”说着抬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吩咐真珠,“你去看看东厢的那丫头,再趁机敲打敲打她,若见着了那几个客人,可别说一些让大家没脸的话。”

第010章 与夫家打官司

中午,天气放晴。何当归在窗前摆弄昨日采来的山草,真静捧了一个花瓷盖碗过来,喜滋滋地笑道:“小逸,这是厨房里的庞妈妈送来的,说是师父吩咐下的,特意做来给你补身的鸡汤。”

天上下红雨了,太善真的送鸡汤来了?何当归戏谑一笑,道:“南无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太善师太真真有心。”随后她掀开盖子,再次发笑,“真是瞧得起我,还放了人参。”的确,这碗人参鸡汤用的材料算得上极好的,只是没把那些真正的好汤送来。

小半碗原汤中,兑了大半碗水,汤上还飘着几根醒目的参须,昭示着这是一碗“人参煲鸡汤”。何当归随手用汤勺一搅,这次忍不住笑出了声,鸡头、鸡脖子、鸡屁股、鸡肋、鸡皮……放眼望去,竟一块整个儿的肉也无。不知是谁盛出的这样一碗汤,也算是个人才了,送去账房管账,一定能勤俭持家。

真静瞧何当归一口不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鸡汤,不由得奇怪道:“你这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吃,有这么好的鸡汤,还不快点喝?”

何当归招手让真静过来,笑眯眯地把鸡汤推给她,道:“好真静,你替我喝了吧。”真静大惊,连连摆手后退。何当归捉住她,按在凳子上说:“快趁热喝吧!虽然这鸡汤我喝不得,你却喝得。”

真静大怪:“为什么?这可是上好的补品啊?”

何当归微微一笑:“我体寒气虚,还有几处外伤,是禁不起补的。现在莫说是鸡汤,连一颗油星也沾不得,不过这汤‘浓淡适宜’,正合你空腹喝,”见真静张口结舌地望着热腾腾的鸡汤,拍了拍她的背,劝道,“你不也饿了两天,现在有吃的还等什么?反正你也不会当一生道姑的,我离开这里时就把你带走,今日就算破戒出门吧。”

“呵呵,何小姐,你不只怂恿着我师妹破戒,竟还打算把她拐走!”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吓得真静一个激灵,立刻被汹涌泛滥的口水呛得咳嗽连连。

何当归转过身,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长发道姑,面如满月,不怒自威,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何当归也平静地回视着来人,心中猜出,她应该就是真静前世今世都常挂在嘴边的大师姐真珠。关于真珠的经历,何当归也听说过一些。

真珠本是米商之女,名唤秋苹。早年南边闹了一场瘟疫,秋苹的父母、兄嫂和妹妹都染病不治,幸存的秋苹将几家米铺几亩田产典出,打算带父母家人的灵位回北方老家住。因女子行路不安全,她就托了“路通镖局”的一位镖师护送。

路上,镖师对她渐渐生情,送到了目的地后,终于吐露了心迹,还向她提亲。秋苹被他一路的细心体贴感动,且她已经是孤女了,再不会有父母为她安排婚事,于是就答应嫁给他。

因他家贫,而他又是家中长子,弟妹众多,所以秋苹不止不要他一两钱的聘礼,还自己带过去三百两银子的嫁妆。但是秋苹跟镖师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论以后贫富贵贱,他都不能纳妾。镖师答应了。

嫁过去之后,秋苹用嫁妆盘下一家酒楼,一面经营生意,一面照顾公婆弟妹,两头不耽误。公婆对这个媳妇赞不绝口,小姑子也喜欢这个嫂子,常常缠着让她教自己女红烹饪。日子越过越好,一家子成日里笑笑闹闹,亲密无间。

七年后,酒楼从一家变成四家,他们全家也搬进了独门独户的大宅子,婆婆却开始变得阴阳怪气,经常给秋苹甩脸子,鸡蛋里挑骨头。几次下来,秋苹猜着,婆婆应该是想抱孙子了。

其实成婚后的几年里,秋苹一直偷偷在用土法避孕,打算等生意有了起色,家里条件好了再要孩子。现下一切如愿了,家里有田有宅、衣食无忧,秋苹也不再避孕了,而是满心盼望着早日生一子半女的,让老人含饴弄孙。她去看了妇.方千金的名医,连吃了几个月补身的药,又去拜了送子观音,只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跟丈夫提了几次要孩子的事,他却不甚热络,只她一个人干着急。

过了段时间,一次全家一起用饭时,丈夫突然说有事宣布。于是,全家人都看向他,一番吞吞吐吐后,他才把事情说清楚。

半年前,一次走镖的途中,他救了一个被山贼强抢的村姑。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他不但看到了她的身体,还跟她共乘一骑跑了两天。获救后,村姑红丽对他十分感激,一心一意地要追随他。他坚辞拒绝,说明曾与妻子有过约定,终身不纳妾。红丽回答说,她不求名分,也不进他家大门,只要给她租一间四合小院,能让她偶尔见到他就好,如果他不肯要她,她立刻就撞死在台阶上。他只好答应下来。

丈夫顿了一下,方又说道,前几日他去看红丽时,红丽哭哭啼啼的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番追问,才得知她已经有了身孕。他心想,如果红丽未婚生子,那么这个孩子就是私生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他心中十分不忍,所以想把红丽接到家里来,给她一个名分,让孩子生下来也有个爹。

秋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才慢慢说道,夫妇一体,夫君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等那孩子出生后她愿意抚养孩子,并且视如己出。但是,当年嫁过来时,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丈夫不能纳妾,因此这位红丽姑娘不能进家门。

丈夫立刻用眼睛瞟一瞟婆婆,于是婆婆开口说,听儿子描述的情况,那红丽也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好女子,况且又给他们家添了人丁,怎生好让她流落在外。况且人家母子连心,夺了她的骨肉,岂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他们家是善门之家,断断做不得这样的事。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如今儿子迫于无奈才纳一妾,也算不得不守信诺。且媳妇每日忙于酒楼生意,找个人回来帮她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服侍夫君,诞育子女,媳妇自己也多一个贴心的妹妹,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媳妇应当欢喜才是,可不能学那些拈酸的妒妇,拿着什么婚书去威胁自己的夫君。

秋苹突然醒悟,原来丈夫早就跟婆婆串好了台词,现在就是在跟她摊牌呢。

再看饭桌上的其他人的眼神,分明都早已知道此事,原来这出戏是演给她一个人看的。心顿时如掉入了一个冰窟,这就是疼爱她的公婆,这就是敬爱她的小姑子小叔子,平日里与她何等亲密,可一旦事情来了,他们也不问青红皂白,立刻选择站在丈夫那边。

秋苹是个硬气女子,她坚持重申着婚书的条款,死活都不肯点头。如此僵持了半个月,公婆一家人一改往日的温煦,脸上寒得能掉下冰渣,每日在家里看见她,就如看见一团透明的气,视若无睹。

这天,她在酒楼忙了一日,回到家就看见,堂上的公婆身边坐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婆婆例行公事一般的告诉她,婚书上只写着不让她儿子纳妾,没写明不准娶平妻,她瞧着红丽是个极好.性儿的乖孩子,又孝顺又懂事,所以已做主让儿子娶红丽做了平妻,将来生了儿子就是嫡子。因红丽现在是二重身,在外面住着不便,因此先接到家里来住着,生了孩子后,再把婚宴喜宴一块儿办。

婆婆训斥秋苹,女子应当以夫为纲,以家为主,以后就不要再去酒楼抛头露面了,让她将生意交给两个小叔子打理,以后专心在家里帮红丽安胎。秋苹哑然,怪她抛头露面,从前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么不说。

然后,座位上女人站起来,向秋苹盈盈拜倒,流着两行泪说,求姐姐收留。没等秋苹说话,婆婆紧张地呵斥道,还不快扶起来。

三个月后,红丽小产,哭着说是吃了秋苹送来的甜汤。丈夫大怒,暴打了秋苹一顿,又抬笔写下休书一封,扔在秋苹脸上。休书中写明她犯了“七出”中的“不顺父母、无子、妒”,要她净身出门,什么都不许带立马走人,从此后老死不相往来。

秋苹收好休书,不哭不闹,真的一文钱东西也没拿,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从前待如亲生女儿的公婆,三个被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小叔小姑,没有说半句挽留的话,冷眼瞧着她披着一头散乱的长发,一步一拐地走远。

第二天,秋苹做了一件惊人的事。她捧着七年前的那张婚书,与新收到的那封休书,再加一纸诉状,把夫家一家告到了镇江府县衙。据说,当年这件案子轰动一时。

本朝素有惯例,若女子犯了“七出”,被夫家休弃,那么女方的陪嫁嫁妆一律由夫家处置,视情形发放给弃妇全部或一部分。如果弃妇犯了“七出”中的两条以上,夫家有权扣留她的全部嫁妆。但是,若夫妻因感情不睦,一方提出了和离,那么女方的嫁资,以及嫁资在婚后的盈利,全归女子所有。

五日后开堂,新科榜眼、县令卢大人亲自审理,夫家花重金请来了镇江最好的状师,而秋苹则是自辩自身。

升堂后,状师侃侃而谈,说秋苹犯了“七出”的不顺父母、无子、妒,还有谋害夫君子嗣的嫌疑,休妻合情合理,扣留她的嫁妆也是依例办事。

轮到秋苹说时,她直直跪在地上,波澜不惊地陈述,自古有“七出”,但也有“三不去”。女子无家可归,不能被休;和丈夫一起为公婆守孝三年,不能被休;之前贫贱,婚后富贵,不能被休。如今她符合“三不去”其中两条,因此不能被休。

旁的姑且不论,她嫁进夫家时,夫家只有两间茅屋,全家六口人,上至六十岁的公公,下至九岁半的小姑,每月只靠丈夫走镖赚得的五六吊钱吃饭。一个月里有半月只能喝稀粥、啃糠饼,夏天典当冬衣,冬天典当夏衣,家里没有隔夜之粮,公婆和小姑子饿极了,还要扮成乞丐外出乞讨,贫贱到了极致。

而现在,夫家成为镇江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产业超过两千两银子,日日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戴金玉玛瑙,富甲一方。这些完全符合“之前贫贱,婚后富贵发达”,因此他们不能休了她。

七年前,她把她父母兄长所留的遗产三百两银子,全当做嫁资带到夫家,与丈夫约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并在婚书中写明“终身不得纳妾”。婚后,她一面在家侍奉公婆,抚养弟妹,一面在外经营酒楼生意,勤勤谨谨,未有一日懈怠。说她“不顺父母”,实在是荒唐。

七年来,公婆身体康健,餐餐加饭;两个小叔子都送进学堂读了五年书,如今能文能武,每人管理着两家酒楼,各定下一门好亲;小姑子年方十六,女红烹饪、弹琴下棋无一不会,上门提亲的人已经踏破了门槛——再说到门槛,夫家的两间茅屋,五年前换成一间四合院,三年前换成一所五进三出的大院子,今年又换成了独门独户的大宅子,占了一整条胡同。连门槛也今非昔比,从一条常被水淹的黄土沟沟,变成三寸三分高的红漆酸梨木门槛。

说她“不顺父母”,那不妨把那整条街上的邻居都传到这里来,当堂对质。世上虽然有不少忘恩负义、信口雌黄之辈,但公道自在人心,她不信邻居中没有愿意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再者,“七出”条例中的“无子”,指的是妻子过了五十岁以后仍无子女,而自己今年才二十四岁,不在此列。贫贱时,她夫妻二人要和小叔子小姑子睡一间屋子;富贵时,丈夫又跑去睡其他女人的屋子,“无子”如何全怪罪到她的头上来。

最后,说到“妒”——

三个月前,丈夫钻婚书上的文字空子,虽未“纳妾”,却娶回一位“平妻”。这位新夫人怀着四个月的身孕进了门,婆婆让她帮新夫人安胎,她便遵从婆婆吩咐,把酒楼生意全数交给小叔子打理,每日三餐给新夫人端茶送饭,熬补药炖燕窝,没有一天不嘘寒问暖。

只是这位新夫人的肚子实在奇怪,早晨去看时是尖的,中午再去看居然变成了圆的,昨天看还大如西瓜,今天看竟小了一圈。

她担心新夫人的身体,所以请来张大夫给新夫人诊脉,可新夫人却关着门不见人,说自己一向只让李大夫看病,信不过别家大夫的医术。隔天,她再请上李大夫、张大夫、马大夫一起给新夫人诊脉,新夫人却临时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出门烧香去了。过几天,就传出新夫人小产的消息。

秋苹冷笑,既然说自己“谋害夫君子嗣”,那不就是杀人大罪了?休了自己岂不是太便宜自己了,应该一刀砍了才对。

只是,在砍头之前,她能不能先看一眼那个被自己“谋害”的七个月大男婴的尸身?能不能把专门给新夫人安胎的李大夫传来,问一问小产的原因?能不能让稳婆来摸一摸,新夫人那个小产之后依然又平坦又细滑的小腹?

听到这里,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夫家的那几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县令卢大人立刻让人去传孔红丽、李大夫和稳婆。不久之后,差役来报,孔红丽不知所踪,只找到了李大夫和稳婆。李大夫哆哆嗦嗦地俯跪于地,卢大人一番盘问后,李大夫对于收了孔红丽六十两银子、帮孔红丽以假孕行骗一事供认不讳。

围观的百姓再次哗然。卢大人一拍惊堂木,当堂宣判,民妇秋苹没有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不必领夫家给的休书。而秋苹的丈夫忘恩负义,违背婚书约定,不但另娶一女为妻,还虐打结发妻子,被判重打五十大板。李大夫助人行骗,有违医德,罚银六十两,打板二十,从此之后不得行医。

秋苹叩谢后,又冷声提出,要与丈夫和离。

于是,卢大人又判秋苹与她丈夫和离,四家酒楼、一户宅子、百亩田产,都是秋苹嫁资的盈利所购得,全部归秋苹一人所有。夫家所有人口即日离宅,不得带走宅内一草一木,此事由县中的衙役监督进行。从此之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男方不得对女方进行任何骚扰和侵害云云。

事情结束后,秋苹将酒楼和宅子典了,打算遁入空门。她原本是向佛的,只是舍不了自己的一头长发,于是改头换面,化名香叶,到水商观做了道姑,法名真珠。

前世,何当归听真静说了真珠的事迹,便十分佩服她的决绝果断,在心中奉她为偶像,却无缘得见真珠本人,深引为憾事。只因为,前世在何当归进道观之前,真珠已经离开道观了。

据说,是由于那位卢县令自审理“告夫案”后,就对真珠心生爱慕,居然一路追到了道观里,苦劝她还俗,还愿意三媒六聘娶她为正妻。

别的道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真珠出家之前的身份被曝光。消息像风一般在道观里传开了,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真珠就是大名鼎鼎的跟夫家打官司的秋苹,更知道了她坐拥着百亩田产、千两白银的身家。

清静之地不复清静,不堪其扰的真珠留书给卢县令,书曰,“过尽千帆皆不是,恨不相逢未嫁时。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如今皆是生前梦,一任风霜了烟尘。”然后连夜离开了水商观,转去菩提庵修行,并剪断一头长发,表明自己无意再入红尘的决心。最后,卢县令痛苦不已,黯然离去。

而今世,不知为何,后面的这一段故事竟完全没有发生。那位卢县令从没来道观探访过,真珠也没有剪了头发去做尼姑。

昨天,何当归一听说这位“传奇式人物”真珠也在道观里,就试探着问了真静几句,却发现真静对真珠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真静还为她介绍说,大师姐本名香叶,是山东济南人氏,因夫君寡恩,公婆不容,故而被休弃,才来到这里出家。

眼前,“偶像”真珠大姐正立在门外,面带微嗔,直盯着何当归问:“何小姐,你为何要引着我家师妹开荤?你这是在害她。”

何当归心念电转,然后粲然一笑:“门口风大,真珠师傅请进来说话。”

重生之庶女归来》完整版内容已被公众号【风车小说】收录,打开微信 → 添加朋友 → 公众号 → 搜索(风车小说)或者(fengchexiaoshuo),关注后回复 重生之庶女归来 其中部分文字,便可继续阅读后续章节。

扫码直接关注微信公众号


通过键盘前后键←→可实现翻页阅读

文化娱乐星座旅游美食健康理财推荐

  • 完整版【全球缉爱:老婆别乱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全球缉爱:老婆别乱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书名:全球缉爱:老婆别乱跑目录预览:第九章两百万违约金第十章参加宴会第十一章不能让我的女伴受委屈第十二章这个酒保不简单第十三章支票自己填第十四章拿着支票溜走了第九章两百万违约金在洗手间里换上了另一套工作服,黎瑾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心渐渐拧起。很生气,是生自己的气!躲躲藏藏,还丢掉了原来的工作,转了一圈,她偏偏又遇上贺瑜安。还是她自己把自己送进狼窝的,而且,竟然还是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她要怎么样保证正常的生活,赚钱给母亲治病?想到这里

  • 完整版【陆少的头号宠婚】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陆少的头号宠婚】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名字:陆少的头号宠婚目录预览:009:容易,出事010:小东西,你真的欠吗?011:偷吻成功012:爱美人胜过爱江山013:承诺014:秀老婆009:容易,出事陆贺本来是在王毅那里汇报工作,看见大刘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还以为是金鼎那边有了动静,立刻睁圆了眼睛紧盯着他。大刘被老大如狼似虎的眼神盯得虎躯一震,忙摆着手道:“老大,陈医生哭真不是我招惹的,还不是您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好好的姑娘给搞残了……”一听大刘这乱七八糟的话,陆贺就不耐烦的皱起眉:“瞎

  • 完整版【远古美食家:吃货要翻天】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远古美食家:吃货要翻天】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书名:远古美食家:吃货要翻天目录预览:第九章:发现第十章:珍珠果第十一章:所谓香喷喷的米饭第十二章:质疑第十三章:做饭第十四章:邀请第九章:发现乔芽见附近没有人注意,便把放在空间里面的探测器给拿了出来,小心的对附近她觉得可以食用的植物探测着,只要是无毒的她都会采集一部分下来,准备回去再试试那些是可以吃的。她的探测器是最低级的那种,只能够检测出植物有毒还是无毒,至于是食用还是药用或者别的作用,那就检测不出来了,联邦是不会把高级的检测器给

  • 完整版【限时妻约:总裁老婆不好惹】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限时妻约:总裁老婆不好惹】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限时妻约:总裁老婆不好惹目录预览:第009章完美无缺的女人第010章论贱,谁与你争锋第011章慕烨远你有病啊第012章你会遭遇什么第013章你个变态第014章慕老爷子第009章完美无缺的女人安思琪那儿依旧如往常一般,她顺着安夏的方位看向坐在那儿的顾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姐姐,这位是……”此时,顾华安静地坐在原位。如果说刚才那平易近人,阳光到和熙得不能再和熙之人确有存在过,那么此时,这冷冽着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的顾华,较之先前,简

  • 完整版【鬼眼阴婚:爱妃血好甜】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鬼眼阴婚:爱妃血好甜】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书名:鬼眼阴婚:爱妃血好甜目录预览:第九章世子太嚣张第十章怪异的吸引第十一章师父维护第十二章昏迷不醒第十三章谁占便宜?第十四章再次求亲第九章世子太嚣张她从未如此咄咄逼人,更没有如此决然冷酷,那些婆子无不是面面相觑,这阁老府中的庶女从来都是谨小慎微,何尝如此厉声厉色。如此,她们倒是不敢上前去绑了宋茗微。犹豫之间,听得一个管事嬷嬷道:“夫人,雍亲王和玄亲王也来了。”曾氏听到这两尊大佛,手微微一颤,转眼看向宋茗微,见宋茗微浑身的力气似乎散尽,脸色

  • 完整版【错爱总裁难回头】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错爱总裁难回头】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书名:错爱总裁难回头目录预览:第九章身为沈家少夫人第十章贺逸宁找来第十一章与总裁关系不同第十二章跟着贺逸宁参加约会第十三章三人行我不约第十四章表明立场第九章身为沈家少夫人因为新郎缺席,很多程序直接都是一步掠过,包括两个人的宣誓。婚礼结束之后,贺家的男人走到沈柒的面前,说道:“恭喜你正式进入沈家大门。这是给你的别墅,一年之内如果不能顺利怀孕的话,你将净身出户并且连本带利的赔偿损失。”沈柒伸手接过了钥匙,并没有问原因。显然,对这个婚姻,男方也根本

  • 完整版【老婆大人,我错了】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老婆大人,我错了】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名称:老婆大人,我错了目录预览:第009章改变就是一生第010章谁说我不喜欢她?第011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机第012章你在家里,我就出去!第013章误会了最好第014章为什么会喜欢陆云深第009章改变就是一生“慕浅,你最好乖一点,我没有江景年那一套,如果惹恼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他说完话,转身离开,车子呼啸着,疾驰而去。慕浅站在原地,浑身忍不住颤抖,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比起好友江景年的背叛,陆云深的话,更像是一把尖刀一样,

  • 完整版【总裁追妻:爹地,你好菜耶!】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总裁追妻:爹地,你好菜耶!】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书名:总裁追妻:爹地,你好菜耶!目录预览:第9章男人的警告第10章小冤家第11章想瞒住孩子的事第12章萌宝要上学了第13章应聘工作第14章是不是得罪人了第9章男人的警告唐悠悠觉的怨气极了,没想到这个男人什么都不问一下,就认定她是坏女人了,还骂她姿色平庸。“你赶紧放开我,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唐悠悠此刻气到理智都快失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做了母亲后,气度修练的很好了,可今天,还是被这一对男女给气疯了。“你要再敢动手打她,我就剁了你这双

  • 完整版【萌妻来袭,总裁请签收】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萌妻来袭,总裁请签收】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书名:萌妻来袭,总裁请签收目录预览:第9章:女性朋友第10章:暖心的食言第11章:你希望我去?第12章:啃苹果游戏第13章:意外吻到第14章:靠山是总裁第9章:女性朋友可是最后觉得江北这座新兴的国际大都市也不错,凌飞语便和简然一起定居下来,两个人将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开了一间婚纱设计工作室。简然需要钱,准确地说简然觉得再亲的人也靠不住,只有钱能给她安全感,她需要多一份工作来赚钱,便进入了创新科技公司,于是她只是出资并不参与婚纱设计室的管理

  • 完整版【佳妻有毒:总裁老公,太腹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原标题:完整版【佳妻有毒:总裁老公,太腹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小说名:佳妻有毒:总裁老公,太腹黑!目录预览:009安小姐,穆少的耐性有限!010觉得丢脸,嗯?011怎么不接,还想继续?012那你……你怎么离开的?013相亲!014女人,满意不?009安小姐,穆少的耐性有限!穆毅笙闻言,俊脸黑了起来,眸光深邃不可测。可不知为什么,脸颊却还是泛起了两抹不易被发觉的淡淡红晕。向左虽然觉得穆毅笙的举动很是奇怪,特别是突然对那安子爱有兴趣,可现在听到苏权这么一说,还是一阵错愕,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怎么